第(2/3)页 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太子凫看着活佛说。 “让他们父子二人,一起跟我走吧!”敦巴哲布大慈大悲,诚恳地说道,“普天之下,皆是苦海。即为有缘,何不同船共渡呢?……阿弥陀佛!” …… 寒风凛冽,营旗飘飘。 暗下来的晚空,传来远逝的雁叫。 活佛敦巴哲布喇嘛,从太子凫那里借来一挂四轮加蓬大马车,让“车夫”杨兴亲自驾着,自己和那位病殃殃的“父亲”。一起坐进马车大棚里,告别了太子凫和他的银帐军营,很开驶进了茫茫夜幕之中。 …… 马车驶到中途,活佛突然叫住杨兴停了下来。 喇嘛敦巴哲布走下马车,转过身来,面相车棚,突然“噗通”一下,跪在地上,并惨声泣道: “真龙天子在上,容贫教僧人喇嘛敦巴哲布,在尊前——顶礼叩拜……!” 遂行九叩大礼,如仪。 …… 苍茫大地,异常安静。 此时,竟无一人对答,也无人反驳。 喇嘛敦巴哲布便再次、再三,再施大礼,……然后轻声言道: “皇上,您不记得我啦?贫教是哲布寺的僧人喇嘛敦巴哲布啊,那年带着三百僧众,前去京城,给圣上您……拜寿啊!” 终于,杨兴调下马车,走到大棚面前,轻声进言道:“皇上,在下看来,您现在可以出来……谒见了。” 这个时候,棚帘里,传来了一句疲惫不堪的声音,轻声细语,言道: “大师何必多多礼?只须进来,与朕——细细说话……” …… 夜幕降临,漫天皆暗,不见星斗。 就在杨兴和真龙天子,乘着喇嘛敦巴哲布的马车离开了太子凫大营的不久,姬桑和她的勇士们,已经跟随***的骑兵队,一同来到了太子凫大营的银帐。 太子凫从军营门口送别活佛敦巴哲布,回到了自己的银帐,正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幕,却见轻骑兵首领***进账来向他禀告: “殿下,帐外有护送亚特利亚海商的一支镖队,由来自撒玛尔罕的布哈拉国王妃亲表妹——哈塞基·苏丹娜带领,与在下邂逅于朔北陷马溏。他们自持《博格达六国盟约》的规定,不肯交出战场拾到的各种兵器财物。在下第一次遇到此种情形,害怕做事有误,损害盟约关联,特带给殿下定夺!” “嗷?布哈拉国王妃的亲表妹?从撒玛尔罕远道而来……?”太子凫好奇道,“那就……”话还没有说完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一个骑兵手持阿布勒汗王的发令号旗,直接跑进银帐,半跪禀告: “太子殿下!”亲兵气喘吁吁,“汗王有令:邀请各部落首领,齐聚金帐大营,参与今晚庆功盛宴!着请太子殿下携带身边亲眷人等,速速前往金帐:议事!聚会!” 事情怎么就这巧呢? 两件事,一个时辰:一个是大汗父王。一个牵扯领邦王妃。怎么处理? 太子凫踱步再三,终于决定:也好!反正都是情理或者情外的人情世故,那就干脆一起接办了下来吧!…… 于是,太子凫做出了如下安排:因为自己还没有成婚也就不存在什么亲眷,只须携带随身将士,乘一队快骑,火速赶往父王盛会。另外还有:让***马上安排好布哈拉国王妃的亲表妹——哈塞基·苏丹娜一行客人住下,等候自己明日返还,再做友好细谈。此刻则只能火速赶往汗王大营,与父议事。 做完这样的安排之后,太子凫二话不说,赶紧换掉战甲,改穿朝服,一身便装,飞身跃上自己的战马,带着一队亲随,向父王金帐疾驰而去! …… 阿布勒汗的金帐坐落在岚花草原上,这里夏天百花盛开,水草丰美,牛肥马壮,树林山岗,鸟语花香,以及无数毡房……自然和谐地,点缀装饰着这片人间的沃土。到深秋以后,则百花凋敝,一片枯黄;风卷残枝败叶,漫天飞舞,再也没有生机和期望;只剩寒冷,伴着风暴将临的气息,笼罩天穹、旷野。 这里距离他的儿子的银帐大营不太远,所以,不用一炷香,太子凫策马,已来到父王面前报到。放眼望去:金帐周围,跑马场上,无数人们的黑色背影,围绕着中央的篝火在囀动、欢叫!数不清的部落的首领和男女亲眷们,在这里狂舞、欢跳……在人们中间有几簇巨大的火焰在熊熊燃烧,火舌疯狂地扫荡着夜空,舔舐着暗淡的星河;却仍有人还在拼命地火上加油,往火堆里添加木材、畜油,用枪械恣意拨弄并挥舞着火炭,让它溅起无数的火星,仿若爆花一样,迸发、散裂到这片疯狂与黑色交织的世界里…… ——原来这里早已是欢声笑语,一片歌舞升平了。 太子凫坐在金帐里面,父亲阿布勒汗的身边,沉静的面孔与众不同,因为他没想到父王竟有如此兴致,在今晚来张扬自己得到的这次——“虚无缥缈的胜利”!他看着父王饮酒正酣,满脸红光,左手抓肉,右手托酒,不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,向自己身边盘腿就坐的那些部族的首领们酬答、迎合;他还时不时地伸出自己油腻的手掌,在自己胸膛上去涂抹黝黑光亮的皮袍……! 在父王的示意下,众部落的将领们逐一上前与他寒暄,敬酒,他也像往常一样应对着,酬谢着。喝罢一轮马奶酒,他垂下眼,再抬起时,已将那份沉静藏进酒盏的倒影里,换上来一副与众人无异的笑容…… 正在喧腾、狂饮的此时,自己的亲兵首领***然而从外面进来禀报: “殿下,大营门外士兵来报,刚才的那位——布哈拉国王妃的亲表妹——哈塞基·苏丹娜和她的一行人,也来大营啦!” “嗯?!” 太子凫眉峰一紧,心里一怔,“谁让她来的?我没有让她过来!她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……?” “殿下。”***说,“此刻,她们正在门口与门卫交涉呢!官兵等着您的回话。” “这个人是谁呀?”阿布勒汗插话问道,“哪里来的客人那?” “父王,是刚才***带来找我的布哈拉使者。没想到她们也闻声赶来了!”太子凫解释说。 “好!”阿布勒汗说,“布哈拉的使者,让他们进来好啦!求还求不来呢,自己送上门来啦;他来的正是时候,让他们感受一下我阿布勒汗在朔北大草原独霸一方的战场实力嘛!” “这……”太子凫感到有些为难 ,但也的确没有别的办法,就对***嘱咐了一句,“让她们全部在跑马场外围驻足观看,不许走进篝火,或靠近汗王的金帐!”最后又在背后补充一句,“——等我的吩咐!” “得令!”***便向汗王扶胸弯腰,鞠躬后退数步,退出金帐,去了。 …… 大营门口,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: 姬桑的勇士们据理力争,强烈要求进入大营,加入庆功篝火盛宴。这不是因为里边香气扑鼻,也不是因为那里正欢声笑语,而全是因为首领姬桑的指令已然定下,今晚的事情——志在必得,无需入睡! “有客自远方来!——为什么不能同娱同乐?” “进来可以,但必须驻足角落。” “为什么单独将我们冷落对待?” “这是在执行太子殿下的命令!” “没道理呀!” “最多……也是在……外围观看!” ***让了一步,说。 …… “又是他!” 姬桑想了想,“与他们见面的时候——到了……!” 姬桑轻微地活动了一下双脚,把身上的东西一股脑交给了喜妹,然后伸出自己的两个手指,相互纠叠,示意在自己脸前……这个不起眼的动作立刻引起全体勇士的注意。关注她将手腕一扭,两根手指同时指向眼前的一个目标——面前的篝火晚会现场的中央! 大家即刻明白了她的用意,顺着她指的方向,并排向篝火晚会广场的人群靠拢过去,并同时拉开了两道围墙,遮挡散落的人群,为她腾出了一条通路。 说是迟,那时快:大家以上的这些动作瞬间一气呵成,是如此之快捷麻利。还没等***和士兵们反应过来,姬桑已经甩开大步,向黑压压的人群冲去!跟着就见她一个“腾空飞跃”,两个“鹞子前翻”……眼前的黑幕,已经全然不见了她的踪影;姬桑——再寻她时,她已经轻盈地落脚在了这场喧闹舞会的篝火广场中央……! 正当人们惊奇地发现,一个矫健的身影,仿若天降仙女般,从漆黑的夜幕中,飘然落地的时候,姬桑的“节目”已经开始了—— 人们的惊叫声,掩盖了***的喝止;人群拥挤的围墙,止住了卫兵们的脚步;只见姬桑她:以身体为轴,展开双臂,沿着北斗七星的星臂拐向,开始了疯狂的身体——“胡旋”!! 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……! “胡旋”一个跟着一个,飞旋的速度越来越快,舞步越来越炽烈;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高一阵的喝彩,会场情绪高潮被瞬间点燃…… 姬桑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舞步,相反,她“胡旋”的激情更加灼烈:十个,十五个,二十个,二十五,三十……!现场人群,异口同声,爆发出了越来越激越的“计数胡旋数字”的声音:三十五!三十六!三十七……! 篝火舞会中,姬桑给草原意外送来的这股“胡旋”之礼,仿佛一片热情的问候,它像飞轮一样,围绕着篝火,依次在每一个人的眼前翻腾!飞旋!她的双臂在左右飞舞,她的裙摆在上下翻腾,她的双脚似蜻蜓在点水,她的裙裾扫过枯草,她的带起猎猎风声,她腰间的银饰,碰撞出清脆的节奏,她那美丽的容貌和顾盼间的回眸,在你眼前瞬间的旋舞中流逝……!当她从远处飞旋过来,到你身边的时候,就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鸟;当她从你身边飞旋远去的时候,就像一团燃烧和旋绕不停的烈火在升腾!姬桑,她是那样奔放而且自如;姬桑,她是那样自信而且豪迈! 此时的篝火会场和那疯狂的呼喊,全然被她沸腾的舞姿全然覆盖—— 姬桑,是个苦姑娘:自小,她从被人压迫和欺辱的社会底层走来;她没有父亲,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;挣扎在古道上的苦命人,为了生存,受惯了富人的欺诈,看惯了官家的冷眼;领略了长城内外的风情,感受了南来北往的交往;吃遍人间送上来的苦果,学会天涯海角赋予她一切的姬桑啊,终于历练成长为一只涅槃出来的火凤凰。 ……三十九!四十!四十一……! 当震耳欲聋的喊声冲破会场,声音传到阿布勒汗金帐里的时候,这个骄横四方的汗王终于坐不住了,他在太子凫和身边卫士的簇拥下,走出金帐,来到篝火晚会的现场…… 四十九!五十!五十一!五十二!…… 看到眼前这幅爆裂的情绪景象,听到耳边这片千军万马般的呐喊,阿布勒汗不能不为之所动,他指着篝火中央那个舞动的身影,问身边道: “那个姑娘是什么人?是谁在那里跳舞?” “陛下!”身边的人告诉他,“那个跳舞的姑娘,就是来自撒马尔罕城市的——布哈拉国王妃的亲表妹——哈塞基·苏丹娜!” 阿布勒汗心头一怔,怎么?这个使者竟然能如此的迷人吗!? 转瞬一想,他立刻发出指令: “让她进来!我要亲自会会她!能让我的猛士们忘了喝酒?我倒要看看,这是个什么样的人?让她到我金帐里面来跳舞吧……!” 说完,阿布勒汗转身,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金帐。 五十五!五十六!五十七!五十八!…… 金帐突然大锣敲响,跟着传来门卫大声呼唤: “传汗王令:有请来自撒马尔罕的布哈拉王国的使者、布哈拉国王妃表妹——哈塞基·苏丹娜……进帐叙话——!” 又一声大锣响过,篝火晚会全场突然寂静下来了。姬桑和全体在场人们转头向金帐方向看去:灯火辉煌的金帐大门,豁然洞开;一条由汗王亲兵们簇拥而成的烛火冲天、刀光闪闪的火光廊道,渐次分开:从姬桑脚下,到金帐辕门,两点之间,为她专门设定的直通道路,已经铺展开来…… 姬桑停下舞步,缓缓抬起头,欣然观望着眼前的这个场景,她嘴角露出了微笑,轻轻抹去额头上的汗珠,抬腿移步,款款悠悠,径直信步,向着草原霸主——阿布勒汗的金帐走去。 …… 阿布勒汗的金帐里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,这里虽然也是歌舞场,但没有那么狂野的将士,而是聚集了一群贵族家眷和公子少爷,他们伴随着马头琴声,双手叉腰,摆动双臂,抖动双肩,伏仰躯体,成双成对,浓妆艳舞,跟着节奏,在舞池中徘徊、游离。阿布勒汗并没有直接召唤姬桑过去面谈,而是先让身边的侍卫引导她进入舞池,去潇洒一番……哈,这些恰似猎鹰翱翔,骏马奔驰般的“查玛舞”和“安代舞”的动作,对姬桑来说就更加熟悉不过了。姬桑刚刚伸展开双臂,轻轻地起舞,一个年轻英武的公子,便来到了他的身边—— 金蚕客·太子凫,按照父王递给他的颜色,来到姬桑身边欣然伴舞。 “他来了……” 姬桑心头不禁一阵紧张,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。因为她的装扮是严密的:面孔被纱巾遮挡住了大部,眉毛是按照波斯风情用奥斯曼草连接起来的,长长的眼睫毛,被有意翻卷并且翘起,显得妩媚和动人。 “谁能轻易认得出姬桑我来呢?”她想。 太子凫与姬桑,这对双人舞,还没有走出几套太多的舞步,太子凫就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了:对方这个身材,这气质,这脸庞,这双不断在躲闪着他的那道眼光,怎么就越看越觉得熟悉呢? 姬桑也感觉到了对方的疑窦在扰动…… 太子凫的舞步并没有丝毫变化,他在身体靠近姬桑的面孔的霎那间,终于盯住了姬桑的眼睛,那目光就像两道锋利的剑,声音不大,但却直锉心脏: “是你?!……你怎么会来这里?!” …… 姬桑没有说话,心里的小鼓槌,却在崩崩地敲! …… “告诉我!”太子凫又进前半个舞步,轻声威逼道,“否则……我会立刻叫卫兵把你剁成肉泥!” …… 姬桑还是没有立刻回答他,只是用余光瞥了一下周围的舞伴,轻声细语地回答他说,“别忘了,我叫‘铁刺’……!你的父王,就在我十步之内!” “你……!” 太子凫被姬桑的这句话,以及她的那种临危不惧的气势惊到了,他突然感到姬桑在飞虎岭下的那支向自己飞过来的铁镖,刺中自己左肩时的生痛,还有那瞬间掠过自己面孔的眼神,这不就是在烽火台月光下的那道冷光吗? 太子凫一阵迟疑…… 姬桑看出了这位公子哥的这丝软弱,便用妩媚姣好的舞姿向他依偎。 太子凫巧妙地躲过舞伴的这份“礼物”,继续用审讯的口气靠近她的脸颊,逼进姬桑,问道:“你来想干什么?!” “放心。”姬桑舞动着双臂,柔和地对他说,“我不是来找你父王讨命的。” “那你要什么?!”太子凫说。 “我要讨回的是——公道!”姬桑口气坚定,但却严词温润地对太子凫说。 “讨回什么公道?”太子凫问。 “什么公道?”姬桑说,“我要讨回你家先王和吾家王庭在烽火台上对天盟誓的公道,讨回千年商道黎民百姓的公道!讨回潜伏我朝深处的那奸臣老贼罗青牙欠下我们的那份公道!否则……” “你……?”几句话,把太子凫怼的无话可说了。 正在这时,一个卫兵走到姬桑身边,右手扶心,微微伏胸,轻声转达来了阿布勒汗的旨令: “尊敬的哈拉国使者——哈塞基·苏丹娜,我们汗王邀请您过去说话。” 太子凫怔住了!他不经意地伸出手臂,刚想拦住姬桑即将离他而去的腰部,阻止她与父王的这次会见,却被汗王身边的那位贴身卫士伸出的更有力的披带铠甲的臂膀,压住了他自己的手臂,并将他的手臂轻轻拨开…… 拒绝——已经来不及了。 姬桑甩开太子凫的阻拦,跟随士兵,来到了阿布勒汗的身边。 …… 姬桑按照布哈拉王国的礼仪,向坐在虎皮坐椅上的阿布勒汗行了礼。 两人经过一阵相隔千里之遥的王国之间的隔空寒暄和商道问候,阿布勒汗便开始吹嘘起这次朔北大战的辉煌胜利: “尊敬的哈拉国使者——哈塞基·苏丹娜姑娘,您可能已经听说或者看到了我——阿布勒汗的军队,在草原上彻底横扫和碾碎了中原五十万精锐王师铁骑的消息了吧?您怎么看我们的草原雄鹰,这次前无古人的壮举呢?” “是的,汗王。”姬桑非常客气地赞美道,“我这次来,的确亲眼看到了您的壮举!这件事也必将在博格达盟约六国之间引起剧烈反响!的确会对您的军事能力和汗国实力瞠目相看!……”姬桑用眼角扫过意得圆满的阿布勒汗,阿布勒汗把两道胡须翘得高高的,正用右手指尖,轻轻地梳理着自己的美髯,他眯着眼,是那样的傲慢和狂妄,那样地轻蔑和藐视这个懦弱不堪的世界。仿佛他眼前的这个世界,在瞬息之间,就会被他的马靴踩碎在脚下! “但是……”姬桑看到太子凫已经站到了汗王身后;他的右手紧紧地握住腰间的佩刀,用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的一举一动,便松驰下来,侃侃而言地道,“但是……宏图大业,并不只在军械格斗之间吧?怕也不在一胜一败得失啊!” “哦?”姬桑的话,引起了阿布勒汗的注意,他倒想听一听这位来自千里之外的布哈拉使者的观点,于是他说,“那按照您的看法,是……?” 姬桑撇了一眼站在汗王身边的太子凫,缓缓地说,“尊敬的汗王,据我听说,您的这次举兵,有一个关键的目标,好像并没有达到啊!” “什么目标?”阿布勒汗问。 “您并没有抓到中原王庭的皇帝。”姬桑说。 “这……!”这句话竟把原本得意的阿布勒汗的表情钉死了。他瞠目结舌,啧啧失语;甚至脸色泛红,感到冷汗冒出了额头。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太子,辩解地说,“……你!你怎么知道……我,我没有抓到他们的皇帝?!……这整个草原,就握在我的手心里,一支笼中鸟,它还能怎样啊?只要我愿意……哈哈哈哈!” “汗王。”姬桑微笑着,打断了他的轻狂,“不仅是‘当代天子’这张牌,您没有拿到;而且更要命的是——您既得罪了太子,还得罪了千年古商道上的这群——‘博格达六国’的盟友呀。” “你说什么?”阿布勒汗吓了一跳!眼睛立时睁得老大,如同牛铃,声音也变了,“请你把话说清楚!”他说。 “汗王自小在草原正大,您一定明白一个问题。”姬桑并没有被他的脸色怔住,而是慢慢地叙述着,“千年古道,盟约六国,哪一个王国的生存,不是与这条‘商路’息息相连?哪一个王国不是与中原王朝相接为邻?哪一地方的黎民百姓,不是依赖中原王朝的茶叶、丝绸、铁器、食盐……为天源?” “你说这些没用。”阿布勒汗反驳说,“我们从来不阻拦商路!”。 “……而这条万里长途,西联亚特利亚,东达渤海,它取之不尽的财富的源头,瀚海的绿洲,在哪?就在这个龙头——幽云十六州!”姬桑继续自己的说话。 幽云十六州! 这个词一出口,仿佛就像一根针,刺中阿布勒汗。没想到姬桑会说出这几个极度敏感的字出来!他怔住了,呆呆地盯住姬桑。 姬桑说:“幽云十六州,不仅是天下财富的宝库,更是九鼎王朝京师龙位之所在,特别还是多少王国的豪强枭雄,日夜梦想的称霸天下之所系啊!……汗王可知道这几个字吗?” “哪几个字?”阿布勒汗紧问。 “以王灭陷马溏,换幽云十六州!”姬桑一字一板,说道。 “什么?!”阿布勒汗惊呆了,这句话怎么会从对面的陌生人口中说出来?于是,阿布勒汗十个手指攥紧虎皮,虎皮下的扶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……!他眼里闪出一道恶狠狠地凶光,异常严厉地质问姬桑道: “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句话?!啊?” “汗王。”姬桑转头看了看同样无比惊呆的太子凫,继续平静地说道,“您可能以为我不过是一个使者,可是您不知道,我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我与中原王庭的当朝权臣、宰相罗相——关系非比寻常呀。汗王!” “原来你认识他?”阿布勒汗道,“关系还非比寻常?” “罗相苦心经营这条商道已经久矣。”姬桑说,“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,不惜拿‘幽云十六州’交换这个未来属于他自己的王朝皇权!多年来,结盟,通商,里外交割,远嫁公主……经过努力,这道军秘、商机,已然通达了中原王朝的五个邻国。这里边,当然包括我们布哈拉国王陛下;同时,也包括着了阿布勒汗国——您,怕也是其中一个吧?” “啊?你在胡说什么!”阿布勒汗有些冒火了,他没想到,自己与罗青牙之间约定好的这道私密,竟然背着自己,被他传递给了除自己之外的其他王国!这怎么可能呢?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!想到这里,他手心出汗,胸膛冒火,一股杀气直冲额发!便一锤砸在虎皮垫上,有些语无伦次了,“这、这、这……你今天要给我说个明白!” “汉王息怒呀!”姬桑并没有激动,而是心中有数,步步为营,讲述自己的道理,“……听我细说呀:罗相以‘幽云十六州’,换回自己的登朝奠基,这并非不可理喻啊,天下哪一个枭雄不是如此?但问题是今天:倘若汗王并没有能力实现罗相的‘以王灭陷马溏’,那有以何种理由,去罗相身边去获取那个——‘幽云十六州’呢?……汗王没有成功?又怎么能不让其他五个王国凭着自己的能力,去罗相的这份味道如此喷香肥美的‘交易’呢?……汗王,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否与罗相也有我们国王手里的这份‘秘密交易’。但是,既然来到了您这里,这也就是我,今天给您送来的一份‘庆贺之礼’啊!” 说完,姬桑起坐,向阿布勒汗行了一个扶胸礼,便重新坐下。 谈话停顿下来了,三人之间是一片寂静。 …… 问题已经很清楚:如果眼下阿布勒汗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,那么,周边形势的发展,的确可能对自己的野心不利。 第(2/3)页